【投書】鄭舒筠:從馬習會看九二共識:笨蛋,重點不在「各表」,而在「一中」!

2015/11/08

天下資料,黃明堂攝影。

今年十一月七日在新加坡倉促登場的馬習會是一場莫名其妙的鬧劇,它凸顯的不是兩岸的僵局與困境,而是馬英九與其所屬的國民黨與台灣的主流民意有多麼脫節!

馬英九在記者會上得意洋洋地指出,他當面向習近平說明「九二共識」內涵時,有強調「各自表述」的部分,且說明我方表述不涉及兩個中國、一中一台或台灣獨立。 馬英九自以為表現良好,自以為在為兩岸確立和平穩定交往的堅實架構,自以為拉抬了國民黨低迷的選情。但這幾個「自以為」,正是他個人這幾年備受人民唾棄的主因。

在當前的國際現實架構裡,接受「九二共識」其實就等於默認「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」。理由在於,倘不涉及兩個中國、一中一台或台灣獨立,台灣哪來「各自表述」的空間? 讓我們把「九二共識」翻譯得更白話一點。所謂「一個中國, 各自表述」,其實就只有兩種推演的方式:中國大陸版本的「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,那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。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,因此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。」和我們陸委會版本的「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,那就是中華民國(台灣)。台灣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同屬一個中國,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台灣的一部分。」

在1971年中華民國(台灣)尚未退出聯合國之前,中華民國(台灣)的確在美國老大哥的強力支持下,在國際上代表了一個整體的中國。 在1992年乃至「九二共識」這個詞彙逐漸問世之際,當時台灣的經貿及國防實力還勉強可與中國大陸匹敵,我們在國際社會宣稱我們代表一個中國,雖然已經有點貽笑大方,但還勉強說得過去。 在2015年的今天,中國已然躍升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,在國際間也儼然是一個口袋很深很深的崛起中大國。相較於中國的壯大,台灣這幾年的長進並不明顯:經濟上我們對中國過度依賴;政治上我們短視近利,民主深化的過程極為顛簸;外交上我們畫地自限以致於在國際社會上進一步被邊緣化。

以目前兩岸實力的天壤之別,我們的政府如果還食古不化地依據九二共識的精神對國際社會宣稱,「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,那就是中華民國(台灣)。台灣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同屬一個中國,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華民國(台灣)的一部分」,那國際社會只會當她是笑話。而台灣人民如果還願意相信政府的宣傳,以為九二共識代表兩岸交流的務實與彈性,或接受那沒有人聽得懂的「彼此互不承認其主權,但互不否認其治權」論述,這樣的人民,如果不是缺乏判斷力,就是蓄意的自欺欺人。

台灣人民有權利要求政府接受或不接受九二共識,支持九二共識的人宣稱,九二共識雖然只是一個口頭的協議,並未以書面文字的方式呈現,但它是當年兩岸各派代表協商出來的結果,它應該是有拘束力的。 不管它有沒有拘束力,它的拘束力,並不能高於台灣的主流民意。因為民意,才是政府執政的最終合法性來源。(依據這樣的精神,蘇格蘭才得以在2014年舉行脫離英國獨立的公投,而不受限於西元1707年簽訂的聯合法案。)

因此每個台灣人都應該積極思考的問題是,九二共識能為我們各自的生活帶來更光明的前景嗎?這前景因人而異,但大體不外乎:賺錢的可能性、安定與和平、乾淨而健康的生活環境、自由與法治、子女的教育品質、社會上公平與正義原則的申張等等。 而就兩岸關係而言,九二共識能為台灣人及其後代帶來一個開放的、可以恣意發揮的未來,還是一個越寫越狹隘的死胡同?

先在心中取得一個答案,再去責成政府接受或不接受九二共識。

從馬習會看九二共識-作者後記

我寫完上篇文章『從馬習會看九二共識:笨蛋,重點不在「各表」,而在「一中」! 』之後,心裡一直很不安,因為那篇文章是在倉促之中寫成,我甚至沒去查考近年來陸委會對於「一個中國,各自表述」的確切措辭為何。

今天下午,我剛好有點空閒,於是想還是乖乖地去把答案找出來吧。我上網google找到民國100年12月9日陸委會發佈的新聞稿第110號,其中部分內容如下:

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今(9)日針對「九二共識」還原歷史指出,1992年10月兩岸在香港會談時,由於大陸方面提出「一個中國」政治性議題,我方不同意,之後,我方建議各自以口頭聲明方式表達。至於口頭聲明的內容,我方係根據1992年8月1日李前總統登輝先生主持的國統會委員會議及其決議之「一個中國的涵義」,其中提到「海峽兩岸均堅持『一個中國』之原則,但雙方所賦予之涵義有所不同。中共當局認為『一個中國』即為『中華人民共和國』……,我方則認為『一個中國』應指1912年成立迄今之中華民國……」。

原來,我方表述「一個中國涵義」的方式,是「海峽兩岸均堅持『一個中國』之原則,但雙方所賦予之涵義有所不同。中共當局認為『一個中國』即為『中華人民共和國』……,我方則認為『一 個中國』應指1912年成立迄今之中華民國……」。

我傻眼了。我從來不知道刪節號這麼好用!在最重要最令人屏息以待的地方,我們的政府居然用兩個刪節號,一筆帶過,雲淡風輕,彷彿沒事。它沒有告訴我們:如果我們的政府在國際上堅持一個中國原則,且又主張中華民國代表一個中國,那中國大陸那十三億人口是什麼嗎?我們未來又該如何促成陸委會所暗自想望的「以中華民國為首的一個中國」?派兵去收復失土嗎?還是用民主的感召力來招降他們?

原來陸委會自己也知道氣球吹太大會破掉,所以就用刪節號適可而止。

這就是所謂的「創造性模糊」。……。

(作者畢業於台大社會學研究所,曾從事外交工作長達十年,目前旅居英國倫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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