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投書】關晶麗:返鄉路遙70年

2016/10/05

此為意象圖。photo credit: Shutterstock

自1987年開放大陸探親,已匆匆30年過去。 30年來兩岸關係發展幾經嬗遞,從通郵、通航到開放觀光,往來頻繁。

籍貫山西的母親,平日不愛出遠門,總是在家千日好,出門萬事難,今年好不容易以長孫女考完大學為由,說服老媽踏上返鄉之路。

母親是1949年隨我的姥姥、姥爺逃難來到台灣,離開家鄉時才3 、4歲,按常理說早已不記得出生地的方言,況且我的姥姥、姥爺已去世多年,媽媽已經多年沒有使用母語的機會。

然而就在抵達太原市的那一刻,多年蘊藏的語言記憶,隨即萌發,老媽從普通話切換太原話頻道,毫不費吹灰之力,與市集小販秤斤論兩,與公園內遊人交流攀談,彷彿是在此生活多年的市民,毫無疏離感。

看著老媽興奮的用自己父母的語言,與人交談,甚至開心的介紹著自己的乳名,那不只是「少小離家老大回,鄉音無改鬢毛摧」的感慨而已,有更多的是對父母的思念,與回到童稚時期的美好回憶。

老媽和太原親人素未謀面,上一代也早已凋零,但神奇的憑著直覺,就在約好的飯店大堂裡一眼認出自己的堂弟,相認的那一刻,完全沒有一點生分,原來血緣親情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早在開放探親前,思鄉心切的姥爺,就已透香港友人幫忙,輾轉與山西家人書信往來,只是在那個言必稱萬惡共匪的時代,通信等於通匪,一切只能私下暗暗進行。

這數十年來,每一封信都被完好的保存著,泛黃脆裂的信紙上,姥爺以小楷毛筆翔實的向家鄉親人報告台灣生活點滴。記憶中的姥爺不再是那個內斂、嚴肅、少話,不苟言笑的老人;原來他也有悲嗔感懷,原來他的一切情緒,早都隨著1949年節節敗退的撤離,沒入波滔洶湧的台灣海峽。

以前,羨慕台灣同學;不但家裡親戚一大堆好熱鬧,回到阿公阿嬤家還有農舍稻田;清明節其他同學都要去掃墓,我們家卻沒有墓可以掃。後來才知道,原來我們家就是那失了根的浮萍。

這次回到姥爺、姥姥家,見了許多親人,心裡特別激動,如果沒有1949年,我的姥姥家不會是竹籬笆裡的一片窄門,我的姥姥家會在窯洞裡,我會有好多的舅舅、舅媽、表弟、表妹。我終於知道自己從何而來、向何處去。

我尚且如此,對於當年不得不走避他鄉的姥姥、姥爺,因為戰亂而與家人、生長的土地斬斷一切連繫,對於家鄉親友故人,終其一生,又是懷抱著多少的思念與遺憾呢?

70年前,姥爺離開太原的時候,或許不會想到他此生再也不會踏上太原的黃土地,再也看不見小院裡的棗樹抽芽、開花、結果。不過,他老人家更不會想到,終於有一天,他吃台灣米、喝台灣水長大的外孫女,和面朝黃土、背朝天的家鄉故人,可以再有了新的聯繫。

血脈,正以另一種方式流傳延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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