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0年蔣經國訪問越南。右為當時南越總統阮文紹。 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上回寫過史前到1945年的台越星辰往事,我稱為台灣「古」南向「老」南向時期,現在接著來到1945-75年階段。當年在美國主導下,台灣與南越成為曬恩愛的盟友,彼時台北大官屢屢南巡,像定期健檢似的。你以為台灣現在才推新南向?噢不,半世紀前「舊(就)南向」了,還有專屬主題曲哩。

當時蔣經國陳誠嚴家淦到了越南西貢(今胡志明市),一下了飛機就被紅遍大街小巷的〈美麗的西貢〉(Sai Gon Dẹp Lắm)熱音洗耳,趙耀東李國鼎葉公超應該也哼過這首俏皮輕快的歌,畢竟他們官運開展都與越南有關,更不用說孫運璿谷正綱申學庸高玉樹黎玉璽等人,去西貢像日常走灶腳般。連最近流行的「seafood」也可能伴著這首歌講經祝禱:善導寺演培法師、新竹續明法師、輔大于斌主教、田耕莘樞機等,都在那時南向西貢,難怪這首老歌後來被徐小鳳、姚煒翻唱成中文〈愛我愛到底〉。

不只這樣,當時來過台灣的南越總統或總理,更是族繁不及備載,圓山大飯店就靠這批越客在撐:阮文心(Nguyễn Văn Tâm)吳廷琰(Ngô Đình Diệm)阮高祺(Nguyễn Cao Kỳ)阮文紹(Nguyễn Văn Thiệu)陳善謙(Trần Thiện Khiêm)楊文明(Dương Văn Minh)陳文香(Trần Văn Hương)潘輝括(Phan Huy Quát)阮有固(Nguyễn Hữu Có)等,而他們美麗的夫人多半也到過台灣,像是前第二夫人藤雪梅(Đặng Tuyết Mai)是空姐出身,據說她很愛西門町中華商場「點心世界」的酸梅湯,還到過衡陽街試鞋、選購珊瑚飾品呢。

1960年南越總統吳廷琰訪問台灣。在他之後,美國總統艾森豪才緊接著訪台。 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二戰後,我們從印度布商手中,買下這棟古老的兩層樓法式建築,作為駐越大使館。1967年大使館遭越共恐攻,造成1死27傷,建物損毀,登上國際新聞。地址:47 Pasteur , District 1, HCMC。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1969年第二座駐越大使館落成,由榮工處負責興建,據說是全球少數台灣自建的駐外使館。可惜1975年後被中國接收,現為中國總領事館。地址:175 Hai Ba Trung, District 3, HCMC。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《琅琊榜》有句台詞說,「問題在朝廷,答案在江湖」,朝廷的事我寫到這裡,有興趣的人可點閱上述人名。至於那些年的江湖,影視、文學、藝術…,嘖嘖嘖,多嬌奔放:高凌風的鼻音遺傳自越南?余光中的摯友是西貢洗衣粉大王?楊英風的雞跑到西貢幹嘛?劉其偉的舟成就了怎樣的越南淡彩?余天、洪流等老牌演員與越南影后沈翠姮(Thẩm Thúy Hằng)對戲?〈西貢夜市〉如何讓詩人變詩魔?南越總統阮文紹為何想在淡水買地?

高凌風特殊鼻音唱腔,承襲越南母親

1950年高凌風出生在高雄。他的媽媽陳金蓉是越南人,曾在越南駐台大使館工作。高凌風曾提到他從媽媽那裏學會唱越南歌,青蛙王子特有的唱腔,想必是經由母親越南口音所啟發的鼻腔共鳴。

不知Frankie Kao是否有越文名或暱稱?

先簡介當時越南的複雜局勢,以及台灣施力時機。

二戰結束後,日本退出佔領了5年的越南,越南國父胡志明抓準時機,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在河內宣布建立越南民主共和國(俗稱北越)。但法國一直想奪回印度支那,遂與胡志明展開9年戰爭。後來法國在西貢扶植阮朝末代皇帝保大成立越南國(俗稱南越),隸屬法蘭西聯盟,此後越南進入南北分裂時期。

1954年,胡志明在奠邊府一役中趕跑了法國人,法國人前腳剛走,美國人後腳隨至,當時談妥北緯17度線以北,由胡志明負責;以南,則改由取代保大皇帝的親美派總統吳廷琰統轄。情勢底定後,同樣親美的台灣與南越很快地展開外交關係,1957年這支商用越南紀錄片就可證實當年雙方第一次親密接觸,片中台灣煙酒、台糖、台鋁、中鋼、台灣樟腦、大同電扇等賣力南向,據說吸引了破百萬的西貢人潮。

傳奇台商:詩人吳望堯

趙耀東算是近代越南台商鼻祖,他先在越南辦紡織成功,才回台辦中鋼。而當時類似越南台商會長輩分的人,就屬余光中摯友吳望堯(1932-2008)。

早年詩人洛夫、瘂弦、張默、辛鬱、管管、向明等,均去過越南,與西貢、堤岸(Chợ Lớn,西貢旁的中國城)當地華人文壇有過交流,但最傳奇的就屬吳望堯。久居西貢17年的他,因研發天龍洗衣粉TICO富賈一方。

吳望堯念過淡江英專,曾在新店化工廠上班,據說他的父親曾受白色恐怖牽連坐過牢,後為「藍星」詩社成員,是台灣50年代現代詩壇重要人物之一。余光中說吳望堯喜歡觀星、古典音樂、講鬼故事,也熱愛油畫。

1960年,28歲的吳望堯到西貢闖蕩,專心洗衣粉等化工事業,因此停筆十餘年。1973年他以巴雷為筆名在西貢復出,也出資在台灣設立現代詩獎,拔擢了羅青、吳晟等人。

當時吳望堯位於堤岸的白雲路私宅車水馬龍,另一位詩人洛夫在西貢擔任軍事顧問工作之餘,常到他家聚會打麻將。1974台灣文藝界組成東南亞訪問團,吳望堯在堤岸同慶酒家設宴款待,當時參加人數超過200人,盛況可見。另一位台灣詩人秀陶當時也在西貢,與吳望堯、洛夫形成詩三角。秀陶台大畢業後在華航前身CAI航空公司工作,1966年被派去西貢。

1975年西貢易幟時,吳望堯捨不下龐大的事業,故未逃出,直到兩年後在余光中父親與林海音援助下才離越返台,陸續出版了數本控訴越共的書,後移居宏都拉斯終老過世。

1957年吳望堯(右二),攝於余光中(左一)的北市廈門街家中。圖片來源:余光中私家紀念) 

吳望堯很有派頭。圖片來源:台灣文學年鑑。

楊英風的雞參加西貢第一屆國際美展

出生於宜蘭的台灣雕塑大師楊英風(1926-97),擁有台、日、中三地人生經驗。他曾任職農復會《豐年雜誌》美術編輯,作品〈司晨〉,結合台灣農村創作精神以及中國青銅刻紋技法,遠赴越南參加1962年西貢第一屆國際美展,這是越南史上第一次舉辦大規模藝術盛宴,共21國、435位藝術家參與。

同時,現代水墨畫之父劉國松、水彩宗師馬白水、油畫大師吳隆榮等人作品也到西貢共襄盛舉,嶺南派大師黃君璧更擔任美展評審委員,並以《萬竿煙雨》贈予當時南越吳廷琰總統。不過西貢國際美展像天邊流星般,似乎沒繼續辦下屆?

楊英風雕塑作品〈司晨〉。圖片來源:楊英風數位美術館

劉其偉的越南淡彩

1965年53歲的探險畫家劉其偉,為改善生活,到越南西貢擔任美軍工程師,工作之餘他也到中南半島蒐集古代藝術資料,對占婆歷史、西貢畫壇等有深刻觀察,曾受邀到嘉定藝專(今胡志明市美術大學)講學,完成《中南半島一頁史詩》系列繪畫,從此成名。

當時他發現:越南受到越戰激勵,藝術風潮反而更朝氣蓬勃,例如1959年起伊索公司都在西貢國立文化館舉辦伊索年展,已連續舉辦7屆,這是越南工商業界為扶植藝術而辦,當時台灣都還沒這種概念。而西貢除了國立文化館,還有法國文化協會、市立畫廊、以及兩間商辦畫廊,一年到頭街上都有畫展,至今仍可在胡志明市精華區看到不少畫廊遺緒。

1967年他返台後,舉辦「劉其偉先生越南戰地風物水彩畫展」,並出版《中南半島行腳畫集》

劉其偉〈大眼雞〉,1966。越南人喜繪兩個大眼睛在船頭,據說這樣可以嚇跑沼澤裡的鱷魚,行船平安。圖片來源:劉其偉網路美術館

劉其偉〈湄公河畔〉,1966。圖片來源:劉其偉網路美術館

華航第一條定期國際航線:台北飛西貢

越戰時期應美方要求,台灣於1966年開闢台北到西貢的航線,成為華航第一條定期國際航線。首航當日乘客50餘人,於上午8:30從台北起飛,下午2:00到達西貢,飛行時間約5.5小時。華航可說因越戰起家。

圖片翻攝自微笑華航.50更美

那些年,台越電影裡的沈翠姮

1967年,台灣與越南的影史都創下紀錄,因為兩國合作彩色片《西貢無戰事》正式上映,場景包括西貢、台北等地。找來當時越南影星沈翠姮(Thẩm Thúy Hằng)主演,台灣這邊則由台語片導演張英、演員陳揚、余天、洪流等組成合作卡司,其他越南演員還包括小生黎瓊(Le Quynh)以及後來演紅《喜福會》的喬貞(Kiều Chinh)。沈翠姮1960~70年代曾多次來台拍片,相關作品請參閱這裡。她能把西貢小姐演的如此佻達,因為她是美國人挖掘出來的,可惜她晚年整容,一整個失敗。

1966年沈翠姮抵台拍攝《西貢無戰事》的迷人風采。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1973年越南喜劇片《西貢四傻》(Tứ quái Sài Gòn ),算是許不了的前輩,配有中、法文字幕,描述四個鄉巴佬坐火車到西貢的趣事。跟著片中翠綠的沈翠姮,一起欣賞西貢解放前比台北更現代化的迷人街景。

詩魔洛夫的〈西貢夜市〉

1967年詩人洛夫,越戰期間參加駐越軍事顧問團擔任英文秘書,期間發表了作品《西貢詩鈔》,他在2009年曾回到闊別42年的西貢看看,不知道他當年筆下的〈西貢夜市〉,如今是否還有手風琴、烤牛肉、和尚會?

一個黑人
兩個安南妹
三個高麗棒子
四個從百里居打完仗回來逛窯子的士兵
嚼口香糖的漢子
把手風琴拉成
一條那麼長的無人巷子
烤牛肉的味道從元子坊飄到陳國篡街穿過鐵絲網一直香到化導院
和尚在開會

左起:洛夫、范我存、余光中、瘂弦,1958年左營海軍軍區。圖片來源:余光中私家紀念

南越總統阮文紹流亡天母、石牌、淡水

前南越總統阮文紹在1975年在南北越統一前的9天,攜家帶眷搭飛機流亡到台北,當時帶了許多黃金。根據國安局密件指出,阮文紹待在天母、石牌一帶,中山北路六段450巷9號(今天subway潛艇堡、春天家具旁的巷內,當年是越南駐台大使館),以及石牌實踐街92號(石牌國小旁)。據說阮文紹當年想在淡水買地,常在淡水山頭用望遠鏡看,他想在淡水複製蔣經國復興崗經驗,企圖訓練一支軍隊反攻越南。

中天有幾個畫面錯把白西裝吳廷琰當成阮文紹。阮文紹穿黑西裝居多。

1975年4月30日後

這一天,南越首都西貢正式被北越軍隊接收,史稱西貢解放日,越南終告統一。此後有很長一段時間,台灣對越南一直用難民角度追憶,似乎也投射台灣自己外交上的傷痕累累。1987年在金門發生屠殺越南船民的「三七事件」。在那之後,越南進行國關政經各方面開始鬆綁的改革開放政策(Đổi Mới),台越關係逐漸改善,邁入下一階段。

1979三台聯播《西貢風雲》連續劇,卡司有常楓、范鴻軒、鄒森、葛香亭等。圖片來源:國家文化資料庫。

中天《台灣大搜索》:國軍屠殺越南難民的三七事件,回顧1987年的三七事件。

     

資料來源均從以下網站收集:

典藏台灣
台灣記憶
國家文化資料庫
台視影音文化資產
國家圖書館數位影音系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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