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片來源:Shutterstock

走過半世紀的電視金鐘獎前兩周才風光落幕,一場從綜藝獎項引發的論戰,竟成為典禮之外的最大焦點。關於電視產業之資本、市場、行銷、創意、政策間的爭辯持續延燒,也讓相關人士佔據不少新聞版面(在耍嘴皮子之際,言之有物的分析卻非新聞媒體聚焦對象,可惜了一個值得深究的議題),看在劇場人眼裡,心中大概多了層看好戲卻又心酸酸的五味雜陳。至今台灣還沒一個專為劇場設立之大型獎項,能為評選標準、從缺與否爭得面紅耳赤,是多麼奢侈的煩惱!

說到金鐘獎,劇場人可不全是旁觀者。過去幾年,隨著傳統戲曲式微,練家子出身的戲曲名角名旦紛紛轉換跑道,像是曾獲首爾國際電視節最佳女主角的潘麗麗,或是甫獲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呂雪鳳,無論在大螢幕小螢幕,都成了最閃亮的一顆星。至於來自現代劇場的演員,憑著其紮實的表演訓練,往往總是電視電影處理複雜角色、深刻情感的最佳人選。光是今年金鐘獎,在演員項目中入圍或得獎的,就有謝盈萱、黃健瑋、朱芷瑩、蘇達、嚴藝文等以不同程度持續活躍於舞台的劇場演員(事實上,跨足電視電影的劇場演員族繁不及備載,在此就不一一唱名,有興趣的觀眾不妨追劇之餘,還可耐心看完演員表,上網搜尋一番,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!)。

坦白說,任何一個「跨界」演員都會告訴你「隔行如隔山」。儘管表演本質是一樣的,但換了不同媒介,形式撇步則大有不同。在台灣圈子小市場也小的劇場環境中,偶爾接觸不同類型、不同環境的工作方式,不啻為練功的好機會。此外,電視電影比舞台更能累積觀眾群,增加能見度,幸運的話還能把影迷帶進迷人的劇場世界。無論是小我(個人)或是大我(劇場發展),都算得上小有助益。跨界的劇場工作者,倒也不限於幕前的演員。不少編劇在當代劇場重視「當下身體/集體創作/即興發展」甚於「情節/對白/文字」的脈絡下,反而得在電視電影中尋找更多發展空間。同樣的,電視電影也提供了不少磨練機會,反過頭來回饋劇場文本創作。

只是,雖然總能在金鐘等「別人的場子」稍微來點參與感,許多劇場人始終無法掩飾心中的困惑與落寞:為什麼這麼久以來,總是沒有一個專為劇場設置的大型獎項?

美國百老匯商業劇場有由美國劇院聯盟(The American Theatre Wing)與百老匯聯盟(The Broadway League)設立的東尼獎,六十年歷史堪稱劇場界之奧斯卡,成了全球戲迷最期待的劇場盛事。走出百老匯商業劇場,也有《村聲》雜誌(The Village Voice)的Obie Award(2014年起美國劇院聯盟加入主辦行列)。

英國有由倫敦劇院協會(The Society of London Theatre)成立的奧利佛獎(Olivier Award);

法國有由劇場藝術協會( L'Association professionnelle et artistique du théâtre )於1987年成立的莫里哀獎(Molière Award);

西班牙則有作家與出版協會(Sociedad General de Autores y Editores)自1988年成立的Premios Max。而這些獎項主辦單位大不相同,有劇院方、有創作者方,有商業娛樂、有文化藝術,更證明了劇場正是由這多元觀點組成的迷人所在。

要說台灣一個戲劇獎項都沒有,這倒也不全然為真。在台灣劇場發展史佔有舉足輕重地位的牯嶺街小劇場,自2008年起開始舉辦「牯嶺街小劇場年度節目選拔計畫」,免費排練時段與免費演出檔期則成為獎賞。台北藝穗節自2008年(剛好是同一年)開辦以來,也都針對參加團隊頒發不同獎項。不過相較於這類「小團體」性質的特定獎項,較大規模的選擇就只剩下台新藝術獎。所謂的大規模,並不在於台新文化藝術基金會所提供的百萬獎金,而是其獎項的分類方式。過往,台新獎分為兩大項目:表演藝術與視覺藝術。劇場演出除了自身五花八門的形式種類外,還得與音樂類、舞蹈類演出一起評比。「要用什麼標準來衡量」,成為台新獎最令人好奇之處。後來甚至乾脆連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都合併成一個獎項。

相較於前些年大雜燴時期之評選困惑,其鼓勵跨界創作之路線越來越明確(當然如何跨界也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)。只是,也因此與傳統定義(但持續翻新)的劇場演出,涵蓋表演、燈光、劇本、服裝、導演、音樂等元素的「戲劇」概念漸行漸遠。而台灣的劇場工作者,就這樣被放生在極小(小至一間劇院、或是一個鼓勵小規模演出的藝術活動)與極大(大至全台灣所有能想到的藝術展覽、事件、演出、出版、活動等)之間的黑洞中。所謂的全有或全無,all or nothing,大概就是在形容這般狀態。

遲遲未來的劇場獎項,也許與台灣劇場現況脫離不了關係。台灣劇場演出雖頻繁,但演出期短,有時一個周末塞滿行程表,都還不足以一網打盡。如果要組成評審團看完大部份節目,那真是強人所難。此外,觀眾群廣大、四方通吃的大型製作向來不是台灣劇場之絕對主流(以比例上來說)。通常各齣劇碼,無論是傳統戲曲、新編戲曲、大型小型音樂劇、文本改編、集體創作、身體實驗、跨界實驗、正規劇場空間演出、替代空間演出等,各有死忠觀眾群,要放在一起比較,自然落入了之前台新藝術獎之困境;但若要細細分項,最後每一項目能有多少入圍名額,也是一大問題。再加上沒人逃得掉的「藝術性」與「大眾娛樂性」之相關討論,讓事情更為複雜。最後一根稻草是殘酷的事實真相:劇場本身自是小眾中的小眾,要辦個劇場獎,既毫無商機又工程浩大,讓這一切更成了癡人說夢。

好在,劇場始終是個做夢的地方。要爭的,豈止是一個獎?畢竟藝術的世界,並非凡事都能分出高下。劇場人殷切期盼的,是被在乎的肯定,是熱鬧頒獎典禮凝聚的圈內力量,還有藉著盛大場面帶來的觀眾注目與宣傳機會(有多少人通常都是靠入圍/得獎名單來認識作品呢),為過去一年的劇場現象做出某種觀點的總結。這個夢,不知何時才能實現?

瀏覽次數:99+

延伸閱讀

「獨立評論@天下」提醒您:
1.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,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本社立場
2.發言時彼此尊重,若涉及個人隱私、人身攻擊、族群歧視等狀況,本站將移除留言。
3.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;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;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。
4.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