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德水:海峽幾年無戰事?

2017/01/23

天下資料,王建棟攝。

一年來,兩岸互信基礎不再,緊張情勢也逐漸升高,在解放軍繞台可能常態化後,兩岸冷對抗格局是否進一步升級,尤其令人關切。

面對兩岸情勢的劇變與可能的潛在衝突,台灣內部似乎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。有人關注台灣雄三飛彈是否真有航母殺手的威力,也有人擔心兩岸爭戰又起,和平不再。

作家龍應台日前在個人臉書寫下:

70年罕見的福份

如果到2020台海仍無戰事,我們這幾代人就已經享受了足足70年的和平歲月。

年輕人是否知道,在歷史長流裡,連續70年無戰爭──有如懸崖絕壁上開出雪白的百合花,是一件稀罕得不得了的事情⋯⋯

如果真的靜下來仔細分析,這70年的「連續無戰事」是誰的功勞,台灣應該是一個滿心感恩的社會,對70年中每一個做過關鍵決策的人、對一生青春寥落換得一紙空虛「授田證」的老兵、對戰後在電廠、碼頭、船塢、博物館庫房裡孜孜矻矻埋頭工作的人……

如果了解「70年無戰事」不是正常應得的,而是人類歷史上最稀有的賜予、最罕見的福份,台灣社會不應該有那麼多對前人的糟蹋、對他人的踐踏、對彼此的撕裂。

這席話當然是出於對兩岸和平的呼籲,不過,台海當真70年無戰事嗎?

答案顯然是否定的。

▋兩岸並非一直風平浪靜

自1949年以來,兩岸隔海對峙即將進入第70個年頭,60多年來,兩岸關係其實經歷過幾個階段的變化,絕非一直處於風平浪靜的狀態,武裝衝突甚至曾經是1950、60年代兩岸關係的重要內涵。在當時國際冷戰格局下,台海局勢也受到國際高度關注。事實上,除了為人熟知的二次台海危機,兩岸還曾發生多起海戰與空戰,彼此各有勝負,但雙方也都無力完成反攻大陸與解放台灣的目標,於是隔海分立至今。

1979年1月1日,是兩岸關係的發展的重要轉折點。是日,中美簽訂《中美建立外交關係聯合公報》,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,當時的北京國防部長徐向前同步發表《停止砲擊大、小金門等島嶼的聲明》,兩岸武裝對峙情形方才結束。

對海峽東岸的台灣來說,即使在兩岸武裝對峙的1979年以前,台灣本島也沒有直接感受到兩岸戰爭的威脅,相當程度來說,台灣人不聞煙硝確實已經超過一甲子,不過,同樣在中華民國治下,海峽彼岸的金門、馬祖,顯然不是同一光景。

▋被邊緣化的外島戰場

兩岸對峙期間,受兩岸爭戰影響最大的無疑就是金馬外島,依時間順序,兩岸至少發生過金門古寧頭戰役(1949.10.25-10.27)、登步島戰役(1949.11.3-11.6)、襲擊南日島作戰(1952.10.11-10.15)、湄洲島戰鬥(1953.2.13-2.14)、突擊東山島作戰(1953.7.15-7.18)、大陳島撤退(1955.2.8-2.24)、823金門砲戰(1958.8.23-10.5)、92海戰(1958.9.2)等大小戰役。

兩岸在這些規模不等的戰役中各有輸贏,勝負往往各說各話,可以確定的是,這些戰役要不是直接以金馬及其附近海域為戰場,就是以金門作為襲擾大陸東南沿海的基地。對台灣來說,金門、馬祖或許只是阻絕共軍的防禦前線,但對金門人與馬祖人來說,家鄉的土地就是戰場,要說兩岸「70年無戰事」,那金馬外島軍民活生生經歷的台海危機是什麼?台澎金馬的人民活在平行時空嗎?

從這個角度來看,儘管金門、馬祖在地緣上是連結兩岸的點,甚至就是兩岸的戰場,但無論是戰爭本身,或是兩岸對戰史的詮釋與解讀,作為戰場的金門,無疑都是去主體化、邊緣化的。

以著名的1958年823砲戰為例,北京砲打金門,其實是為了警告美蔣,砲戰的政治意義遠高於軍事目的,連消耗庫存舊砲彈,竟然都可以成為北京發起這場砲戰的理由,砲火中的人命,何其輕賤?何其卑微?

更為誇張的是發生在1960年的「617」與「619」砲戰,短短2天的砲戰,不為別的,就是為抗議美國總統艾森豪訪台,以及美蔣陰謀搞「兩個中國」,北京為了「歡迎」、「歡送」艾森豪,在不到3天內,金門總計落彈17萬5千餘發,威力更甚823砲戰,金門的工具性,不言可喻,北京為達政治目的不擇手段之行徑,可見一斑。

▋別再把金馬當作政治操弄的舞台

而,台北的考量又何嘗不是如此?兩岸對峙對金門帶來的影響,不僅僅在軍事層面。兩岸軍事對峙早在1979年基本結束,但是,為了台灣執政當局的統治正當性與政權穩定,台北對金門的軍管戒嚴,一直要到1992年11月7日方告解除,自1949年11月金門成為「軍事管制區」起,歷時長達43年5個月又19天;而金、馬的出入境管制,甚至要到1994年的4月28日才真正解除,算來軍管歲月竟然長達45年,舉世罕見。

要知道,1994年離廈門成立經濟特區已整整15年之久,整個1980年代,台北繼續強化金門的戰地形象以強化「三不政策」的正當性,無視北京早已開啟新時期對台統戰,當時黨國宣傳機器還口徑一致地宣傳:金門是反攻的跳板,是三民主義的模範縣。這些兩岸對峙時期的政治神話,以及因此加諸於金馬外島居民的限制,又豈是台海70年無戰事可以帶過?

1949年至今,兩岸關係經過幾個階段的變化,從戰爭走向和平,又從交流走向冷對抗,唯一不變的是,金馬外島始終是兩岸當局表達政治立場的舞台,為達政治目的,甚至不惜使其成為戰場。記取戰爭教訓,是為了維護和平,除了統獨的元素,在前瞻兩岸關係何去何從的此刻,是否可能回到更多人的尊嚴去省思兩岸的未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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