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德水:如果不負起社會責任,台大能算頂尖大學嗎?

2017/01/16

photo credit: Bumblebee Photography@flickr, CC BY-NC-ND 2.0

台灣大學日前公布「郭明良團隊論文造假案」階段性調查結果,初步認定郭明良多年來有多篇論文出現不同程度錯誤,查詩婷在2016年被撤稿的論文出現大量錯誤圖片,在2008年被撤稿的論文中,林明燦被認為貢獻度不足以擔任第一作者,三人均被判定違反學術倫理。至於備受關注的台大校長楊泮池究竟應該負起什麼責任,則需進一步釐清,台大預計4月底前公布調查結果。

這整個案件充分呈現出台灣高教界光怪陸離的論文量產與掛名問題,然而,對這份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調查結果,各界並不領情,就連先前多方維護台大的教育部與科技部也難以繼續護航。教育部稱已將台大延遲完成調查報告列為「行政疏失」,並將後續評估是否扣減獎補助,科技部則表示「不會只看台大的調查」。儘管如此,似乎已難挽救台大岌岌可危的形象。

必須再次指出,論文造假案固然重創台大校譽,但真正給予台大致命一擊的,則是以拖待變、堅不辭職的楊泮池校長,以及平日喜歡對校外事務指三道四,卻對論文造假醜聞幾乎不成比例默不作聲的台大教授。

▋如果台大總是只想到自己……

要說台大社會聲望今非昔比,背後除了論文造假案,難道沒有別的因素?其實,近日台大發生的兩件相關新聞,也一併暴露出高教隱憂:比起龍頭大學的社會責任,台大明顯更為關心如何算計、維護、爭取、擴大自家利益。

其一,是台大校務會議通過臨時動議,台大強烈反對招聯會提的考招方案,重批「招聯會運作已偏離正道」,要求台大「力挽狂瀾」,採取積極作為「匡正招聯會疏失」,積極規畫對策確保未來入學新生素質,「引導台灣教育走向正軌」。

其二,則是針對2017年大專院校招生名額大減,就連台大也難以倖免,台大教授袁孝維聞訊後表示:教育部明知後段班的私立學校辦學不優良,就應該讓辦學不力的私校退場,而非讓公立大學減招。

台大校長楊泮池堅不下台,台大校務會議通過反對改變考招制度,以及袁孝維教授要求讓後段私校退場,這三件事考慮的都不是如何有利於公共教育,而是怎樣才能強化自家利益。對學校而言,維護校內師生利益當然無可厚非,但不要忘記,除了個別學校的得失,大學還背負著大學社會責任(USR, University Social Responsibility)。作為台灣首屈一指的頂尖大學,台大有負起社會責任嗎?

▋不在意整個制度,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招到好學生

以台大反對招聯會變更現行入學考試制度為例,表面上看似入學方式之爭,但其實真正的原因不外乎維持傳統考試分發有利於鞏固台大招牌。就像12年國教開始時,明星高中堅持維持高比例特色招生一樣,台大最在意的是如何透過考試制度招收到學業成績頂尖的高中生。殊不知,台灣整個學校教育體系長期被升學考試制度綁架,以至於中學教育長年淪為考試訓練,這樣的制度嚴重傷害了學校教育的本質。相較於台大希望藉由考試制度維持、強化其聲望,教育界更關心的卻是要如何改變大學考招,好讓高中端能有更均衡的教育。

大學考招方案的調整,早已研議多時,主要是配合高中107課綱的調整,希望藉此落實高中教育適性多元的「學習完整」。但排名第一的台大顯然更在意如何透過既有升學管道的維持,以招收更多來自血統純正的明星高中學生,全然不在意現行制度對高中教育的負面影響。

事實上,真正的頂尖大學,除了學業成績優異的學生,更以學校有多少個弱勢家庭子弟為榮,以有多少比例少數民族學生為傲;讓人失望的是,台大好像只在意多元管道入學的學生是否程度太差。如果這就是頂尖大學對大學責任的理解,國家又何必花費大筆經費挹注台大?

▋別人倒掉沒有關係,只要我活著就好

再以高教少子化大限的衝擊為例,台大教授袁孝維的發言,說穿了就是無論怎樣少子化,就算後段私校必須退場、倒閉,都不能影響台大系所的招生。

這樣以一校一系為本位的發言,也全然沒有考量到台灣高教面臨的結構性問題。要知道,所謂後段私校辦學品質不良,並非私校教育工作者不努力。台灣高教不僅僅只是數量上的供需議題,更核心的其實是總體高教品質的問題。私校以較少的資源、不及公校水準的師資待遇、生師比與學生素質,撐起超過7成的台灣高等教育,如果高教主事者能正視危機,提出對策,而非以逼迫私校退場機械性的應對生源減少,少子女化或許正是調整高教體質、提升高教品質的契機。

▋作為頂大,更有責任關注社會

長期以來,台灣大學一直是國內最重要的頂尖大學,享有崇高的社會聲望,多少學子以成為台大人為榮,為提升台灣的高教國際競爭力,國家也給予台灣大學最多的經費補助,社會對台大的期待難道僅止於捍衛台大自己的利益?

就算要計較利益,作為龍頭頂大,國家社會的利益、整體教育品質的利益、教育公共化的利益,以及台大一校的利益,孰輕?孰重?如果不談社會責任,如果凡事只想到台大的利益,台大能算什麼頂尖大學?

論文造假案的後續調查與懲處值得持續關注,但台大的社會責任為何?又要以什麼行動實踐其社會責任?或許更加值得台大人思考。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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