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片來源:Shutterstock

多家媒體報導,今年台北市國小校長「爆退休潮」,共有21位國小校長退休,是自國中小校長遴選制度實施以來,校長申請退休人數最多的一年。報導並引述多位校長說法,指出造成校長退休潮,不外以下三個原因:1.校長感慨有責無權,2.認為遴選制度使校長備感委屈,3.年金改革在即,先退先贏。

筆者以為,教育人員申請退休各有其考量,本不必刻意誇大渲染。然而,如果多數校長申請退休的原因真如前揭報導所言,我們不得不思考:究竟是國家虧待了校長?還是校長不能適應目前的教育環境?

無論如何,有那麼多校長發出不平之鳴,甚至因此要離開教育職場,實有深入討論的必要。

校長真的有責無權嗎?

曾幾何時,「有責無權」成為中小學校長抱怨現職工作的慣用語,甚至曾有校長以「赤手空拳、有責無權、委曲求全」,沒有人事權,也沒有財政權,泣訴校長們哀怨的處境。我們不解,若果真委屈至此,怎麼每年還有那麼多教育人員想要參加校長徵選儲訓?

須知,校長是國家法律授權綜理校務之人,可召集主持校務會議、學校教師評審委員會暨其他相關委員會、還具有直接任命各處室主任之權、對教師成績考核的覆核權與逕核權、以及依法提報不適任教師之權等等。如果這樣還能稱為有責無權,已然超越一般人的理解程度。

所謂校長無財政權一事,也著實教人不明所以。且看,就算是私人公司都要依照相關法規、公司章則行事,學校預算之執行、物品之採購、財務報表之編制,豈可率爾為之?豈可迴避監督?難怪部分涉弊校長違法收賄、挪用公款,猶能振振其詞而不以為意。

至於無人事權的感嘆,在講究教育法治的此刻,尤其讓人感到突兀。難道校長懷念沒有教評會把關,校長可以晉用私人的年代?按校長的抱怨,他們真正嚮往的似乎是有權無責的封建領主?

校長有想過為何得不到認同嗎?

毫無疑問,相較於威權時代一元化的校園,現在的校長當然難為許多,或有校長感嘆自己用心校務卻得不到教師肯定,而有不如歸去的想法,問題是,難道校長與教師間的衝突都是教師單方的責任?校長們真的有想過為何得不到認同嗎?

教師對校長的角色期待,與校長的自我認同,兩者的落差是影響校園氛圍的重要因素。對教師來說,期待的是一個有專業擔當,能夠抗拒外力干預的校長,但在教育科層體制下,多數校長卻只能是教育部、縣市長、教育局處在學校的代言人。在講究績效與速成的氛圍下,多數校長根本也沒有能力拒絕來自上級的錯誤指令,為求貫徹長官意志,往往雷厲風行強推政令,在這樣的態勢下,校園衝突自難避免。

其實,教師何嘗不懂校長的難為,教師所期待者,不就是減少繁雜行政業務,落實正常教學?相信願意尊重教師專業、堅持教育主體性的校長,一樣可以贏得教師肯定。

校園一言堂比較好嗎?

校長之所以申請退休,其中或有無法忍受校園民主的因素。在校長看來,一言堂式的領導是最有效率的,校園民主則顯得喧嘩而無效率,不少校長抱怨教師組織意見多,校園民主脫了序,言辭之間,不時流露出對秩序與安定的渴望。

只是,校園戒嚴畢竟一去不復返了。自1995年來,國家陸續制定、修正了教師法、教育基本法、國民教育法等教育法制,中小學已然告別昔日威權領導與一元決策的年代,時至今日,如果一個校長缺乏基本民主素養、不諳基本議事程序、無法有效主持會議,也不願意傾聽多元意見,卻要強求全體教師符應其個人意志,這樣的威權特質難道符合社會對現代校長的期待?缺乏專業又不具溝通能力的校長,真能帶領教師團隊實踐教育理想?

遴選制度到底羞辱了誰?

自從實施遴選制度以來,每每聽到校長們感慨專業不受重視,尊嚴被無情踐踏云云,可是同一個遴選制度,對參與其中的家長與教師來說,卻有完全相反的感慨:表面上,校長已由遴選產生,實質上,主管機關仍牢牢掌控遴選結果。比起以行政倫理論資排輩安排校長出路的校長協會,教師團體對於校長遴選不過是聊勝於無的參與,幾乎沒有實質影響力可言。

針對校長遴選制度,筆者向來認為,全體教育人員堅守專業,才是落實校園民主、維護教育品質的關鍵,就算遴選出一位具有教育理念的優秀校長,校園公共事務還是必須仰賴全體教師積極參與討論。遑論校長遴選確有諸多可議之處,亟待檢討。

可以確定的是,校長遴選的改革,必須回到為校舉才、使優秀校長得以發揮所長的軌道上,而非為了滿足部分校長的尊榮感,朝著更加去專業化、去公共監督的方向沉淪。否則,回到官派倒還名副其實一些。

改革在即,真的先退先贏嗎?

分析校長退休原因,抱怨校園民主與遴選制度,較屬於校長尊嚴與感受層面,至於退休制度的改革,則實質影響了校長的退休俸。問題在於,按此前研議的方案,或預判未來的改革方向,殊難想像退休人員可以豁免。如果校長因此提出退休,建議再做斟酌,以免日後反悔。

近年來,許多討論都將校長大量退休視為警訊,其實,我們更需要擔心的應該是:校長徵選儲訓制度培育不出堅持專業的校長,校長遴選流於形式,又缺乏退場機制。教育界不能嚴肅面對這些問題,校長們也不思從根本強化自身專業能力,只是一味怪罪校園民主與遴選制度,這無疑才是真正的教育危機。

延伸閱讀:
選個好校長,然後呢?

瀏覽次數:99+

延伸閱讀

「獨立評論@天下」提醒您:
1.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,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本社立場
2.發言時彼此尊重,若涉及個人隱私、人身攻擊、族群歧視等狀況,本站將移除留言。
3.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;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;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。
4.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