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德水:小校退場中的教育與階級

2015/07/13

天下資料(楊煥世攝)

台北市政府選定22處社區進行公辦都更,為配合南機場整宅公辦都更,比鄰的忠義國小將廢校改建成為中繼宅(另外兩個被選為蓋中繼宅的學校為明倫國小、中興國小),教育局並規劃將忠義國小、新和國小、國語實小劃為共同學區。

表面上,這三所學校隔著台北市三元街與和平西路,距離不到1公里,劃成共同學區並無不妥,實際上,國語實小為額滿學校,學校主客觀環境根本不適合接收原忠義國小學生,僅此一端,台北市政府的都更計畫配套措施明顯有欠周妥,難怪忠義國小學區的師生家長批評市府犧牲學生受教權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忠義國小家長之所以反對廢校,主要是擔憂原忠義國小學生未來就讀國語實小後,有被標籤化之虞。

媒體報導:有家長擔憂,忠義學生七成來自弱勢與高風險家庭,而國語實小的學生父母多是高社經地位,併校後會出現「階級」之分,老師憂心,學生如果遷到國語實小等家長社經地位較高學校,恐會被邊緣化、適應不良。多名師長紛紛表示,國語實小學生多半來自優勢家庭,孩子上下課都有車子接送,而忠義的孩子必須自己走路返家,擔心未來併校後,孩子會被貼標籤。

顯然,本案不僅涉及小校整併與複雜的都更議題,因小校退場、學區重劃產生的教育與階級問題,同樣帶給教育界許多反思。

● 學校退場應回歸教育本質思考

在日趨嚴峻的少子女化壓力下,不少縣市都面臨小校、迷你校的退場與整併問題,教育部此前也曾拋出「小校OT公辦民營」計畫,研擬將學生人數低於50人的國中小(約450校)開放公辦民營。

小型學校、迷你學校退場之所以時常引起爭議,主要因為小校的廢校確實存在兩難困境。

誠然,學校規模太小不利於同儕互動與多元文化刺激,但在偏遠農、漁村或原住民部落,這些小校卻也是社區居民重要的的活動據點,一旦廢校,不僅影響教育,也將危及社區的凝聚力,甚至迫使學齡家庭遷出原學區,從而持續淘空社區。

教育具有高度公共性,國教更是國家難以迴避的責任,小校的退場,除了應該在程序上力求嚴謹,尤其應避免太多非關教育的思考,例如,主事者僅以財政、管理做為決策依據,言必稱關閉一所小校可以節省多少經費云云。

須知,一個學校的廢校,不可能不引起師生家長的關注,就算是關閉一所再小的學校,都是社區的大事,學校的退場、整併必須充分考量學生受教權、教職員工的安置、以及對社區的影響程度,最後,才是閒置校園的管理使用及活化再利用,無視小校對社區的重要性,無視學區居民對學校的集體記憶,不惜讓小校成為政治決定、政策配合下的犧牲者,實在是本末倒置的作法。

依此,問題顯然出在忠義國小的廢校與「南機場都更」的因果關係,究竟忠義國小為何廢校?是因為本身已不具備單獨設校的主客觀條件?或是因為已被指定為「南機場都更」的「中繼住宅」而要被迫廢校?如果是後者,就算不在忠義國小學區內,我們怎能不對忠義國小的師生家長寄予關注?

其實,以忠義國小目前10個班級、近200名學生的規模,在其他縣市根本不會成為廢校標的,也不會出現在教育部小校OT的名單內,忠義國小學區內的師生家長已經多次發動反對廢校行動,甚至提出學校與中繼宅共構的折衷方案,台北市政府不能視而不見,只能以更多的對話與溝通化解爭議。

● 國民教育必須去階級化

比起忠義國小應否廢校的爭論,家長反對併入國語實小學區的理由,同樣值得討論。

家長擔心轉學後弱勢家庭的孩子因此被「標籤化」,這樣的說法或許出於善意,但也幾乎等於承認國語實小與忠義國小的學生家庭背景南轅北轍,不適合在同一所學校就讀。

應該指出,這樣的思維其實與我們對國民教育的想像有很大落差,國民教育背後的哲學思考是如何透過普及、免費、均質的學校義務教育,涵養學童成為具備現代公民素養的國民,是以,國民教育的核心價值應該是打破貧富差距、破除階級藩籬,甚至是透過教育使階級有重分配的可能性,這也是學校不能因學生的家庭、階級、宗教拒絕學生入學的關鍵。

職是,一旦忠義國小廢校而併入國語實小學區,原忠義國小的學生當然可以在考量通學時間、學校主客觀條件後,自行選擇到共同學區內的新和國小或國語實小就讀,而新和國小與國語實小也沒有拒絕的權力。

至於所稱因不同階級而產生的「標籤化」問題,正是所有學校教育人員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,筆者相信台灣的國民教育工作者對國教本質應有深刻認識,並具有消弭階級隔閡的專業素養,如果忠義國小的家長是因為階級問題反對子弟入讀國語實小,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決定。

至於就讀像國語實小這樣的明星學校當真對孩子有利嗎?很顯然是不同的課題了,我們留待下次討論。

【延伸閱讀】方億玲:南機場的忠義國小,不該成為都更犧牲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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