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片來源:flickr@Philip Lai,CC BY-ND 2.0

前幾天,我帶著小狗到大安森林公園散步,突然下起豆大的雨,小狗好驚慌,我顧不得淋雨,馬上蹲下來安撫牠。誰知道雨突然被遮住了,原來是站在我身後的兩位大姊急忙上前,用兩把雨傘把我們三人一狗都遮住了。

那一瞬間,我心裡既溫暖又悲傷。

碰到好心路人感覺溫暖是對的,怎麼會悲傷?我想,或許是大環境讓人太不快樂。

不知道別人是否一樣?這幾年總是不暢快、不踏實,國家烏煙瘴氣,人們心裡充滿憤怒。

在台灣生活四十幾年,我第一次感覺心裡有個角落不斷崩塌,對一切都不信任。我們理智上知道,不是所有政治人物都是壞蛋,也不是所有商人都是奸商,但我們不敢再相信。

我們曾經以為政治人物應該是為人民服務,他們嘴巴上也這麼說,卻有些政治人物明明貪汙好幾千萬,還是被放回家,跟妻子恩恩愛愛,世界真是不公平啊,這些混蛋!

本來以為老品牌值得信任,沒想到卻讓我們吃劣油,台灣整個島嶼就像被浸泡在爛油裡,無法呼吸。直到現在,食安問題還是一爆再爆,爆到後來只能自我安慰:「身為台灣人,身體裡放點毒素是好的,可以增加抵抗力。」

還有更多更多事情讓人不安。在島內,我們眼見物價飛漲、房價飛漲,薪資水平卻低得可憐,無論哪一個行業出手都很寒酸,一文錢逼死好漢,台灣快要被這一文錢逼死。

在島外,世界依然排拒我們,中國更是虎視眈眈。我們害怕隨時被中國吃了,中國不應該是唯一解方,卻又找不到更好的出路。

台灣之亂,內外夾攻,千頭萬緒。約聘僱與派遣工引發許多爭議,國道工人抗議看來好像是一小撮人的抗議,但制度不改、法律不改,被摒除在勞基法之外的工作者將越來越多,問題會更大;高齡化社會帶來的長照問題依舊無解,政府是否能夠用心建置社區型老人養護機構,而不再用發紅包的偷懶方法打發人;文創產業吵翻天、食安問題無從解決、國安問題不是只有阿帕契、薪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上漲、課綱微調如何記錄歷史的真實與正義…。這些問題複雜難解,對比空虛的國庫與政府,台灣的未來讓人一想就頭痛。

我們再無法靜下心來說話,只能吵鬧不休。台灣從來不缺乏對立的激烈言論、機巧的詭辯,台灣缺乏的是好好說話的空間,是沈澱後平心靜氣的彼此理解。

其實我們根本就不應該是對立的,那怕我們支持不同政黨、對中國政策看法互異,我們渴望的都一樣啊,都是美好安定的生活。我們能不能找到好好說話的可能,一起來想一想,台灣該怎麼辦才能更好?

我曾經差一點被憤怒吞噬,大安森林公園前的那兩把雨傘解救了我,在吵鬧中再次看見台灣人溫婉和善的那一面,那種彼此體貼的心意,用兩把傘圈起三個人,我們都淋了一些雨,卻又都避開風寒。

每個人都對國家有所不滿,卻又踏實溫厚地過日子。

前幾天到仁愛路的小七寄宅急便,才剛把箱子放在櫃檯,店員大姊就馬上衝到門口,幫我喊住正在上貨的宅配先生,請他等等。宅配先生上完貨,就到店裡等著。

店員大姊抓了一大把餅乾給他,宅配先生直推辭:「不用啦,大姊,車上還有耶!你每次都給我這麼多餅乾!」店員大姊笑說:「放車上慢慢吃啊!你們送貨,吃飯不定時,不要餓肚子。」

台灣人這種怕人淋雨、怕人餓著的心意,多麼珍貴。

上層的世界依舊紛亂。大巨蛋到底會不會繼續蓋下去?總統會被移送特偵組嗎?國民黨到底誰會出來選總統?蔡英文真的是好的選擇嗎?第三勢力真的可以扭轉台灣政治嗎?無解。

有時候想想,真是不甘心,小老百姓為了生活打拚,每一分錢都得仔細花用、錙銖必較,那些掌握政治、經濟權力的人,明白這些窘迫嗎?他們能夠同理嗎?但無論如何,我們都不想成為冷酷的人,世界壞,我們就要更好。

最近幾個月不再寫批判性很強的文章,我想騰出一些空間,好好說話,寫一些美好的小故事,幫人撐傘的可愛大姊、菜市場裡耍心機的阿嬤…,寫那些發生在我們日常生活中,微小到幾乎不被注意的小事。

我寫下這些小故事,提醒自己,台灣還是很美好的,當我們對前途感到茫然時,千萬別忘了,我們拚命守護的,是這麼溫柔的台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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