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請造型師幫我梳頭髮,她竟然一動也不動只是哈哈大笑,真是生氣。」最右邊的小田教練說。 圖片來源:作者提供。

「因為你們都不認真聽我說話,我要回日本了!」

因為事先安排好的行程,陳偉殷棒球營教練團成員小田幸平在結束前需要先離開。臨走前他把學員召集起來,跟大家一起照相道別。他用認真的表情說出前面那段話,不過經過兩天辛苦練習的相處,學員知道小田教練愛開玩笑的個性,都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陳偉殷每年球季結束後,都會在臺灣舉辦免費的棒球營,讓學生球員可以接觸更高層次的指導。今年第6屆的教練團有曾仁和、王溢正、陳俊秀、張志強、吉見一起、大島洋平和小田幸平,或許是因為陳偉殷人緣好,大家幾乎都是收到邀請就馬上答應。對於這回棒球營開放對象的大學非科班球員來說,能夠得到美國、日本、與中職明星親自傳授,其中又涵蓋投手、野手、捕手,甚至還有已經是中華隊教練的張志強,機會真的非常難得。

比戰友更豐富的交情

說到職業生涯的友情,雖然陳偉殷從19歲就在日職出賽,一路上也交了很多好朋友,他的家裡卻只留下兩位球員手套做紀念,其中一個來自吉見一起,他在中日龍隊跟陳偉殷被稱為左右護法,曾是日本職棒雙冠王,因為幾乎同時登上一軍,兩人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;而另一個手套,就是捕手小田幸平的,不過說真的,對於小田教練的球員生涯,很多人應該都並不熟悉。

小田在日本職棒打了17年,前半段在巨人軍,2006年因為自由球員移籍的補償制度,轉到中日繼續接下來的生涯,陳偉殷在2008年復出回到一軍,當年比他大9歲的小田已經是陣中的老前輩。從數據上來看,兩人只先發搭檔過4場比賽,雖然陳偉殷防禦率是極佳的2.10,對手打擊率也低到2成出頭,不過他僅拿到1次勝投,還留下2場敗戰的紀錄。

兩個人的交情,遠比搭擋的戰績豐富。在訓練營裡,小田跟記者說「陳偉殷投得好的時候,就會用日文順順地回答訪問;要是那天投不好,受訪時都會故意裝聽不懂日文。」聽到這段話,連幫他翻譯的陳偉殷都不禁大笑出來。

陳偉殷在日職5個球季,在球隊連續5場完封對手時擔任第3戰先發,是他經常提起的回憶。2010年中日創下這段神奇紀錄時,小田是其中第1與第4場的先發捕手,在陣中3位投手聯手壓制橫濱,達成連續4場完封、自己又有三分打點的表現,他在賽後訪問大喊的口號「やりましたーっ!!」更變成生涯的招牌標語。這句話的意思是「我做到了!」可是說真的,要看完他的球員紀錄,才知道背後的感人涵意。

世間的事情,90%是靠與別人的相處之道

2010是小田生涯表現最好的一年,那年他留下.274的打擊率,打數、安打數,還有打點都是生涯的新高,不但空前,也是絕後。說是生涯新高,打數其實只有84次,安打總共23支,而打點僅有11分。他是球隊介於二線跟三線之間的替補捕手,能夠替球隊打下難得的單場3分打點,內心感動是無法言喻的。從那場比賽之後,場邊球迷經常會一起用「やりましたーっ!!」替他加油,球隊出了很多印著這句話的應援商品,甚至包括球場裡的便當。

包括曇花一現的2010年,高中畢業打3年社會人野球才擠進職棒窄門的小田,每個球季只有不到1/3的比賽能夠上場,其中大部分還是在後面的局數擔任替補。這並沒有影響他在球隊的好人緣,也沒有讓他減少訓練的意願。剛進中日隊的時候,落合博滿看不慣小田的身材,頻頻加重他跑步的份量,也只好甘之如飴撐了過去。而不管是在巨人軍或是中日隊,小田總是球隊裡大家的好朋友。從一開始的桑田真澄與清原和博,或是後來的陳偉殷與吉見一起,陣中巨星都把小田當做最佳的夥伴。

小田最後留下的日本職棒紀錄極為罕見,從某種角度來說,應該是非常困難達成的:

「17年職棒生涯,通算打擊率1成97,2支全壘打。」

在巨人跟中日打了這麼多年,小田總共569個打數,別人打一個球季就可以超過。因為打數少的關係,其實只要多打兩支安打,最後打擊率就會高於兩成。不過對於這一切,他似乎很能接受,前年還出了一本書,叫做《心を軽くする超戦略的「人間関係」論》──對擔任球隊替補捕手17年的他來說,世間的事情,90%是靠與別人的相處之道。

第一次遇見小田的時候,他認真用拼音出來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說,「我叫小田幸平」,立刻把大家逗笑起來。而不管是硬要造型師梳自己的光頭,或是在車上說笑話,都可以看得出他開朗愛交朋友的個性,這應該就是書裡所說的「超戰力秘訣」吧。不過,所謂的相處之道,還是要源於內心對友情的珍惜:小田要提早從棒球營離開前拉住我說,「我11點半要走了,你可不可以提早請投手回到打擊營地,我想要再照張相。」「真的要拜託你了,拜託拜託」。其實,大家已經一起照過好多次相。

直到把大家硬拉回去,跟每位教練擁抱之後,小田才心滿意足離開球場,「因為你們都不認真聽我說話,我要回日本了!」他說。聽到這段玩笑,想著週末大家開心的模樣,心裡真的覺得有點捨不得。

不管怎樣,能夠以替補選手的身份打17年職棒,絕對不只是好的人際關係而已。小田在玩笑背後的認真,那些明星球員可以休息,他卻要默默在外野來回奔跑的時光,是其他人很難看見的。從2011年球季起,當時34歲的小田開始被高血壓的病症困擾,還繼續在球場上多打了4年,吶喊著「やりましたーっ!!」,最後退休已經是38歲的高齡。

最左處是小田的簽名,旁邊還註記他的招牌標語。

認真的個性其實從小地方就看得出來,訓練營第一天從飯店往球場的車上,小田拿出身上的小抄,練習待會要跟學員做的開訓演說。「大家好,我是小田幸平,我從日本來……」一遍一遍重複念著長達幾分鐘的講稿。其實,除了陳選手需要負責開訓以外,這段多出來的演講完全出於小田的自願,可以不需要這麼麻煩自己呢。

小田雖然只是二三線的替補,細水長流17年下來,總薪資也超過1億台幣。他在退休以後曾經開班教幼稚園與國小學生棒球,現在是棒球評論家。

「為什麼喜歡棒球?」在旅館的電梯裡,小田認真問了這個問題。

「Stories」,我說。

Stories,就像小田桑這樣,用青春時光,留下的美好故事

(本文圖片皆由作者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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