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薪嬌妻》劇照。 圖片來源:TBS

從2015年《約會~戀愛為何物(デート-恋とはどんなものかしら〜)》中男主角自詡高等遊民,與尼特族的些微差異引發日本人大論戰後,鬼才導演宮藤官九郎去年作品《寬鬆世代又怎樣(ゆとりですがなにか)》與上一檔的夯劇《逃避雖可恥但有用(逃げるは恥だが役に立つ,台譯月薪嬌妻)》,裡頭有幾個重要元素,精準地素描出這一世代的日本年輕人們。

▋非典型雇用增多

月薪嬌妻美栗有著高學歷,和台灣9成大學錄取率不同,日本約僅4成左右的高中生會升大學,而美栗還讀了研究所。頂著碩士學歷卻只能當約聘人員,無法成為正式職員,這種現象並非特例。近幾年日本傳出連東大女畢業生都找不到工作,不少大學新鮮人選擇到酒店賣春,因為畢業就身負學貸400~900萬日圓,美栗揭開的是這一代的貧困女子樣態。

當女人難,在日本當女人更艱難。2000年以後,2、30歲的年輕人中,每3人就有1個是約聘工(非正式員工),而女性約聘工比率又比男性高。若以20~29歲來說,女性約聘比率已高達4成2,男性只有2成8。而這些女性的學歷卻不一定比男性差,主因日本社會長期歧視女性,認為女人工作一段時間就得結婚生子,並非職場的主要生產力,無法擔綱要職。

根據飯島裕子《貧困女子》(岩波出版)中分析,不穩定的就業環境造成年輕女性的貧窮化,過去這些女性可以選擇結婚,在婚姻中享受安定的生活。然而,當男性工作也不穩定時,主婦無法安於主婦生活,必須打工分擔家計(美栗後來也到商店街打工)。更甚者,離婚率越來越高的情況下,單親媽媽的生活更艱鉅。並且不管是已婚女性或是單親媽媽,在職場上包括薪水、雇用期,女性都相對弱勢。

當然,這是昭和女子百合阿姨無法想像的平成女子時代。美栗的百合阿姨是昭和年間出生的女子,還來得及搭上日本經濟美好的順風車。百合阿姨有車有房,在公司位居要職(當然也是未婚換來的職場身價),年輕時可能還常搭計程車跟著上司去高級餐廳吃河豚。她的對照組就是平成年間(30歲以下)的美栗,美栗是日本就業冰河期的「失落世代」,不是無業就是打工族,年薪200萬日元以下比比皆是。

▋從草食系到「貧充」一族

至於「約會~戀愛為何物」中的高等遊民,則彰顯了這一代年輕男子的樣貌。日本女人的晚婚、貧困,以及少子化,有部分原因來自年輕男子的不敢婚。從草食男、御宅族興起後,他們對現實活生生的女性肉體沒興趣,而是著迷於動漫中的女優。

高等遊民則是「貧充男」的新興樣態。貧充一族過著收入拮据、節約的生活,他們多半打零工,就業狀況不穩定,但卻在精神層面獲得極大滿足。對高等遊民來說,出門約會還不如在家嗑太宰治。貧充男也因無法立業,導致無法成家,且多數都和雙親同居,生活仍依賴父母幫忙,並非日本女人的理想結婚對象。

▋每天工作12小時卻一毛錢都沒拿到

《月薪嬌妻》後半段,美栗到商店街打工,她針對時薪跟商店街的老闆們討價還價,最引人注目的是,她也跟男主角討論主婦這個職業值多少錢。這些都是日本社會近年深思的問題,日本把主婦當作「職業」,因此計算失業率時,家庭主婦不計算在內。而當安倍喊著要讓一億女性從家庭拉到社會活躍時,相信不少主婦冷笑著,「這社會可欠我許多薪水呢?竟然把主婦當成無效人力。」

主婦「做白工」的處境如此,黑心打工更是這幾年日本夯名詞。2013年起包括UNIQLO、すき家、溫野菜連鎖涮涮鍋店等,這些聞名海內外的企業都陸續被踢爆苛待員工。最常見的苛待方式是長工時、低薪資,如同美栗質疑商店街老闆:「這不是低於最低工資嗎?」美栗認為,老闆給多少錢,她就做多少事,更要準時下班絕不超時。

然而,美栗是日本年輕人的「反指標」,多數年輕人在這些連鎖企業打工時,被迫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,常到日本「すき家」吃牛丼的人不難發現,許多用餐離峰時段,整家店只有2個工作人員,他們多是得通宵到隔天,然後在店裡小睡後又繼續上班的人。

溫野菜的打工者也是如此,2015年9月被踢爆有大學生打工4個月,即使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,卻一毛錢都沒拿到。因為只要打工者不小心犯錯,就會被扣薪水,或是強迫購買公司商品,導致薪水被扣得所剩無幾。

▋平成年輕人不行啦

那麼,「辭掉工作不就好了?」「我們那個年代也是日夜不休地工作啊!」「現在的年輕人無法吃苦。」平成年輕人被上一代稱為寬鬆/悠哉世代,一到職場後便背負許多標籤,只要稍微主張表達意見,或是捍衛工作權,容易被旁人搖頭地說:「現在的年輕人不行啦。」

相信那個跟商店街斤斤計較的美栗,若到《寬鬆世代又怎樣》客串一角,鐵定會被嘖一聲:「寬鬆世代嘛。」

事實上,上一代總用經濟美好時代來想像時下的工作環境。如同溫野菜的打工仔,他即使想辭職,也遭店家恐嚇犯太多錯只能接受懲戒,賠償4,000多萬日圓,因此不得辭職要以工資來抵扣。尤其企業已經不時興終身僱用,多採取非典型雇用,安定的就業環境付之闕如,多數年輕人即使超工時也淪為窮忙一族,即便省吃儉用也付不起健保費與年金。

這幾部劇,大致都以輕鬆、正向樂觀的方式來呈現日本年輕人悲歌,因為真實情況以及數字恐怕讓人食不下咽。比如可愛清新的人氣女星有村架純在2016年《那一年我們談的那場戀愛(いつかこの恋を思い出してきっと泣いてしまう)》, 呈現異鄉年輕人在東京打拚的血淚生活,看了只有無力與痛苦。收視率,當然也不怎麼好。

在日本沉重的現實生活裡,多數人寧願看看可愛的月薪嬌妻,跳跳「戀」舞,雖然逃避可恥但卻有用(吧)。

     

延伸閱讀:

最貧困女子:這才是女人最貧困的真相!

娶老婆等於找到免費的家事代行?

「你這個悠哉國度的廢柴王子!」

瀏覽次數:227

延伸閱讀

「獨立評論@天下」提醒您:
1.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,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本社立場
2.發言時彼此尊重,若涉及個人隱私、人身攻擊、族群歧視等狀況,本站將移除留言。
3.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;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;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。
4.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。